DORCAS  FAMILY  MINISTRY

獻禾(二)    刻骨銘心的在愛


 

以琳

 

   

都說:「被愛是幸福的。」我卻說:「我的被愛如同被五花大綁,雙眼被矇地在地獄中遊走,沒有目標,一圈又一圈地永無止盡,雖然前後僅三年時間,對我卻如永世一樣地渺慢,身、心、靈被桎梏、摧殘,到無以復加、無以活命的地步……。」

 

    被愛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何?若不是自己親身品嚐過這等苦味,我不會相信這話是真的。

 

剃頭西施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原只是一個在高雄鄉間成長的女孩,典型的農村家庭中長大。祖父、父親從事的是靈煤的工作,台灣話俗稱「觀卜」,就是當鄉人想要從神明尋求指點時,他們會來找我祖父或父親,後者就點香拜拜,然後神明會附在他們身上說話。照說這是幫助人的事,理當因行善而快樂,但他們自己卻活得很不安、脾氣十分焦躁,動不動就暴跳如雷,連帶家人也受累,我和幾個兄妹活在那樣的家庭堙A感染到的就是總總的不安和恐懼,對生活完全沒有把握。

我常看到母親躲在角落中暗自流淚,身為長女的我極為不忍,加上父親好名為競選兩屈鄉代,賣去不少田產,甚至拖到後來欠債累累。我國小畢業後就自動放棄唸書,想趕快學得一技之長,好賺錢貼補家用。十四歲就開始在鄉裡的理髮廳當理髮學徙,十六歲出師,跑到高雄市較大的理髮廳想賺更多錢,卻莫明奇妙染了各樣怪病,牙齒不明原因流血不止,弄得沒藥醫,光吃中藥,吃到嘴巴破、發膿,腹部疼痛,整個人完全受到壓制,我只有到處求神問卜,搞到背脊疼痛,直不起來,生活的困境不知道那一天才能停止。

但好強的我仍把自己打扮得十分嬌艷,又正逢雙十年華,靠一技之長湊了些錢自己開了家店,在附近的理髮業界中令人刮目相看。但這種行業難免跟黑道掛勾,這時有位大哥常有事沒事來店中坐坐,有時洗頭、有時刮臉,要不就帶著身邊一些小弟前來捧場,由於沒有惡意,我雖然個性嚴肅,但為了做生意,也跟著他們有說有笑的每天顯得很高興。他常出其不意邀我跟他們出去吃飯喝酒,都被我笑臉婉拒,我很清楚知道他對我有意,但礙於他是有婦之夫,保守家庭中長大的我,十分介意這樣的事,故一絲機會也不給他。

或許這樣更對他有吸引力吧!多少次從他眼中傳射出的火花差點震懾了我,但那種不介入別人家庭的觀念根深柢固,兩人有意無意間的情感使他更為恍惚。有一次他為了打動我,夥同一些道上人物演了一齣英雄救美:先是一群小僂儸闖進店裡大鬧,敲玻璃、摔椅子等,鬧得我跟幾個小妹嚇得魂不附體,說是遲,那時快,他正好帶著身旁的小弟進店,同是道上的小輩看到他,立刻不再橫行,他也伸出手假意揍了對方幾拳,又大聲斥喝幾句,幾個傢伙就跑掉了。

 

將錯就錯跟定他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以後他身旁的小弟就常有意無意間說我不夠意思,大哥這樣的俠義未見我有所回報,說多了我只好擺一桌酒席請他們,連同我店裡的一些小姐陪同。沒想到那天他們己有計謀,想盡辦法在我們酒裡下藥,不多久我就昏迷不醒,就在那晚被他強制佔有。在這之前我曾談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戀愛,最後是兩人誤會一場不了了之,留下傷痕累累的我,這時已有一兩年不再、也不願涉及感情。但那晚被他佔有後,心堜擬Y突然一轉,本著將錯就錯的心理,整個人決定豁出去,加上他信誓旦旦的保證他愛我,他會好好照顧我等等……。就這樣,我成了大哥的女人。

我使出渾身解數的對他好,只希望感情有所寄託,結果他變得那堣]不想去,就只願留在我的身旁,但礙於良心,我仍常勸他回妻兒身邊看看。不久他太太知道,跑到我店堣j吵大鬧,被他發現後,他打死不再讓我工作,找了個最好的理由租了個房子與我同居,對他的老婆孩子再也不聞不問。按理這是第三者最快樂之事,你跟定的男人對你百依百順,眼中只有對你的痴情。然而我的悲慘生活才剛啟幕。

或許是兩個人天天相處吧!也或許他對我佔有慾太強,引起我內心的鄙視,因此他愈對我好,買最貴的服飾,值錢的珠寶、皮雕給我,換來的卻是我一臉的不快樂。我自己想要什麼我也不知道,只曉得這樣成天被挷在他身邊,隨著他進出酒店、舞廳,雖然別人眼中我彷如天后,但我卻渴望只要有一點自由就好。

暴力、軟禁齊下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他雖然口口聲聲說這樣做是因為愛我,讓他每天看著,他才會放心,但只要一看到我跟別人有說有笑,對他卻擺個臭臉,他就愈火大。有一次氣不過,開始用腳踢我,並把我鎖起來,不准我再跟他身旁小弟打牌、玩樂,我被他軟禁在房間堙A常常只能一直哭,哭到無聲無淚。有時他又跪在地上向我嗑頭陪罪,說他實在是太愛我才會打我,他希望我乖乖地留在他身邊,他一定好好待我。然而被打過後,我的心早已冰冷,一心只想自殺或逃走,但自殺缺乏勇氣,只有想辦法暗中逃命。

我開始一找到機會就拿著皮包往朋友或妹妹家躲起來,但無論逃到那堙A身為黑道大哥的他,只要風聲一傳,縱使我躲到天涯海角,他都能在短時間塈鋮鴔琚A常常我是被從衣櫃奡炙X來,拉扯著我的頭髮一路押回家。一回家後就拳打腳踢,弄得我遍體鱗傷後,又殘忍地強佔我的身體。肉體雖然飽受摧殘,但這種痛比起我內心的破碎在程度上是不堪一比的。那時我視他如魔鬼,每晚活在恐懼戰競中,即使逃離他,也夜不安枕,因為知道有朝一日又要回到他的掌控中,任他宰割。睡在他身旁的許多夜晚,我拿出尖刀,甚至手槍(他怕警察逮他,都把他的槍放在我的皮包堙^對著他的太陽穴咬牙切齒,卻怎麼也下不了手。其煎熬與痛苦,甚至十多年後的今天,我仍不敢細細回想。

而當時卅多歲,手下僂儸無數、「事業」做得極大的他,如同人格分裂一般,打我的時候仿如惡魔,欲置我於死地;但當清醒時,則是又跪又哭地在我面前求我原諒他,說他愛我愛到心坎堙A沒有我,他活不下去。我倆的情況一再重演,也因此不管我躲到那堨h,當別人知道這位痴情漢如此認真地找我時,都不忍於見他那般痛苦,而出賣了我。此時,我的痛苦能向誰說?有幾個人能了解呢?

我好希望能解決這個問題,在各種方法都用盡後,到處的廟也都拜過後,我開始去問乩童,乩童回答我要給他吃一種符水,這樣會讓他離開我。我照著去做,結果他黏我黏得愈緊,像惡魔纏身到寸步不離的地步。這時他賭場、舞廳那堻ㄓㄔh,每天就是坐在身邊監視我,逼得我幾乎神智錯亂。有一次好不容易找到他不喝酒,情緒較好時,就跟他好言相勸,告訴他我這樣下去會發瘋,跟他在一起我有罪惡感,因為拆散了他的家庭等等……,那天他好像聽進去了,一反常態答應我讓我走。我簡直不敢相信,就立刻進屋收拾行囊,沒想到我彎腰整理,,不疑有詐時,他從背後一腳踢中我的背脊,幾乎令我站立不住,我當即毫不考慮就從三樓公寓的窗口跳了下去,他來不及捉住,只能大喊大叫,叫外頭的小弟趕緊下樓救我。

觀世音耶穌攏敢款?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跳得速度很快,我想悲慘生活就將結束了吧?但剎那間卻很清楚看到,在快落地時有一位穿白衣的人抱住我,我感覺輕飄飄的,他慢慢把我放下讓我覺得好像睡在床上,只是一下去後,我的小腿剛好戳到鐵釘,留了些血,其他毫無大礙。他緊隨到醫院看我時,忍不住問我,怎麼可能三樓跳下去,什麼傷也沒有,我告訴他這件事,勸他要跟我去拜拜,感謝神明,因我心裡篤定認為那位抱我的,是我們家一直供奉的觀世音。有天我們外出時,他就買了一尊觀世音給我,讓我在家中每天膜拜。

我每天都流淚大哭向著觀世音祈求,求她救我脫離這層苦海,然而眼睛哭痛了,哭腫了,環境一點也沒改變。有一次我實在太苦了,氣得把觀世音從梳妝台上推倒在地,兩手擧起,向著窗外的藍天大喊:「誰是我的上帝啊?上帝啊!你若是存在,求求你來救我!」一直哭、一直喊,跪倒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幾乎呼求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
隔沒幾天,跟一位太太打麻將,她說我牌品很好,很喜歡我,遨我去台北她的家堛情C我想台北是躲藏的好地方,這是個機會,就答應她,跟她上台北。去她家堙A被安排跟她女兒睡,有一晚夜半我又因腰痛醒來,忍不住呻吟時,她這位國中的女兒告訴我,雖然媽媽是拜拜的,但她是信耶穌的,她曾經鼻子常常發炎,後來因著禱告,被  神醫好,我問她:「耶穌不是外國人嗎?我們可以信祂嗎?」她說只有耶穌是真神,她可以叫她的牧師來跟我講得再清楚,讓我明白耶穌如何愛我,祂願意來幫助我。我當即答應,心想什麼神、什麼廟,什麼方法都試過了,就這位神沒試過,說不定祂很管用。那晚她為我先做了個禱告,之後,說也奇怪,我睡了生平第一次的甜覺。

第二天一早牧師就來看我,了解我的情況後,建議我搬去教會,跟其他一些讀神學院的姊妹一起追求,可是我的程度僅國小畢業,常聽不懂她們所討論的,再加上生活上的需要,就到外面找了家理髮店工作。畢竟台北不是我的家,人生地不熟的,感覺十分孤單,不多久就跟牧師說我想回高雄,牧師留了高雄教會的地址和電話給我,我就跟他們說再見了。一回到高雄,又立即陷入網羅,他要找我太容易了,我又回到他的身旁過著以往火煉的生活。這時我不再去教會,心裡開始懷疑耶穌跟其他「神明」一樣,祂跟本不能做什麼,否則祂不會見死不救的。但這時我沒路走,還是會常常向耶穌禱告,他偶爾會聽見,忍不住好奇想知道我在喃喃不斷唸些什麼。我就趁機會跟他提到教會,要他陪我去牧師介紹的高雄教會看看,他竟然首肯。以後的生活就是被他打後,我就往教會求救,他也會跑到教會找我,常常為了找我,他只能坐下來聽道,無形中聽進了不少真理,但從未決志,因此神的道以乎跟他無關。由於高雄教會是由兩位女傳道負責,不知道如何帶領這樣的一位「大哥」,只能幫助我,為了藏我飽受折磨,我也只能每次都躲在布簾後面作禮拜,雖然心驚膽跳,但也經歷  神多次的保守。

不過由於對真理不明,在我心裡仍把耶穌當成神明來求、來拜。一直到有一次又被他痛打後,我又用自己的方法逃往台北,反正理髮的工作好找,在台北生活懸盪了好一陣子,因工作緣故,很少去教會,心媞C慢被迷惑,覺得觀世音耶穌攏敢款(都一樣)。

 

君子報仇三年不晚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也許是台北生活的寂寞使然,這時我的心裡想的竟然是被我視為鬼魔的他,我覺得對他的情感有一份悲憫心,人世間有幾個痴情男子像他一樣對我,而他為了我,現在已無家、無業,成天像個瘋漢的找我,我又幻想著也許會有好日子過,於是就主動打了電話給他,再度回到他的身邊。

我說盡好話勸他脫離黑道,洗面革心。為了討好我,他滿口答應,兩人決定離開高雄黑道圈一起到台北重新打拚奮鬥,但他對我的暴力依然。生活的痛苦並沒有消失。我仍進入理髮業,在更大的理容院上班,結果認識了更多黑道,一些大哥都很照顧我,有一天突然生念把我跟他的情形告訴當地老大,那老大覺得這個人很沒意思,願意出面干涉,叫他永遠離開我。在十分沒面子之下,他萬萬沒想到被我擺這一道,口頭上答應不再纏我,私底下叫人放話給我:「君子報仇三年不晚。」

台北待不下去了,我就只能到處流浪、四處躲他,過著孤苦無依的生活,這時我想到教會的溫暖,又再回去看高雄的傳道人,知道自己倚靠人、不倚靠  神是犯了大錯,就在  神面前認罪悔改。傳道人介紹我認識了台中一位愛主的姊妹,她願意接待我,我就連夜趕著去投靠她。在那埵]為她天天帶我查考聖經,陪我禱告,幾個月的工夫,我漸漸認識我所信的是怎麼樣的一位  神,也經歷  神賜恩給敬畏祂、向祂心存誠實的人。心裡上更為篤定,對人生前面的道路也比較有了把握。這時我又赴台北謀生,週日就跟老闆說我是基督徙,必須要做禮拜,就這樣平靜渡過兩年的光陰。但畢竟理髮圈子有限,他不氣餒追尋的結果,有一次在店外被他逮個正著,他當著大庭廣眾,揪住我的頭髮硬拉我進入車堙A這時我知道離死不遠,就堅決表態,心想死就死吧!把自己多年來深深懷著的罪惡感大大發洩出來,害他兒子仿如沒爸,害他妻子仍如沒夫的這種心情大聲的哭訴在他面前,他十分憂驚,不知道原來我的痛苦全是來自此。

他同我回到他住的地方,他沒有殺我,但又強佔了我,我大駡他。三天三夜我不吃、不睡,一心只想以死了結。又開始埋怨起  神:「你不是說相信你的人有盼望嗎?我怎麼一點也看不到你的祝福啊!」我的禱告又哭又叫的,他都聽在耳堣F。

三天後他或許感受我這次果真不同以往,被我堅決的心境所懾,遂答應我讓我離開,但希望跟我仍然是朋友,我答應了,說來不敢相信,我們真的變得像好朋友一樣,他帶我出門時,連手都不敢碰我。

 

永世媕Y再相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.有一次我在教會中禱告,想到自己孤獨無助忍不住又哭起來時,身旁一位姊妹過來扶著我,問我怎麼回事?我看她年輕純真,心想即使我跟你講我的問題,恐怕你也聽不懂吧?沒想到這位姊妹仿如先知一般,竟先開口說:「你知道嗎?我在感情上也有很多波折呢!」看著他娟秀的臉,聽她講完她的見證,我完全不敢相信,就把自己的情形全盤告訴她,聽聽她的意見。她問我,帶這位「大哥」決志了沒有?又問我有沒有在心裡真正饒恕他?這些我都沒想過,也不知道怎麼做,就在這位姊妹協助下,我做了饒恕的禱告,心裡的一些捆綁才真正完全落下。過幾天,她就安排時間來看這位大哥,並帶他決志接受耶穌成為他的救主。

這期間他開始問我什麼是受洗,如何進行等,沒想到一切還來不及安排時,有一天竟聽到他猝死的消息,他由於舊傷在身一直在服嗎啡止痛,那天服用過度當場死去。

就這樣,大哥走了,走得我百感交集。

台北我也留不下了,回到鄉下,陪我媽媽一起在市場做買賣,一位常來採購的阿兵哥猛盯著我,其實他跟我的母親已經很熟,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他口中稱呼的「阿母」竟然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兒,他很明顯的示愛,我當時跟  神說,若要結婚,我要的唯一條件就是他必須信主。媽媽雖然知道他很不錯,也不勉強我跟他交往,因她知道我所在意的是什麼,就勸他常陪我去教會,一切慢慢來。有一次三天的佈道大會,他聽得很明白,當場決志,不久受洗歸主,一年後,我們才步入禮堂成立家庭。

現在我們有一兒一女,生活中難免磨擦,但在溝通上卻很契合。我自己雖是享受甜蜜婚姻的人,但由於走過坎坷的感情,了解姊妹的感情在受傷時,若有人陪著禱告,求  神醫治,對她是最大的幫肋,因此每週六下午我都千里迢迢到多加團契聚會,與那位原先在教會中幫助我,帶我做饒恕禱告、內在醫治的吳維傑姊妹,一起服事  神,為  神的事工擺上。